深夜,萬籟俱寂,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零星燈火與偶爾駛過的車輛。凌晨兩點,都市電臺的《心靈港灣》節(jié)目準時開播,這是許多失眠者、夜班工作者和孤獨靈魂的精神寄托。主播林溪擁有一種獨特的嗓音,溫和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電波直接觸摸聽眾的內心。她習慣在節(jié)目后半段開放聽眾熱線,聆聽故事,分享感悟。 這天,一個聲音顫抖的年輕女性打進了電話。她自稱叫蘇曉,說話語無倫次,反復強調:“我在城南的老紡織廠倉庫里……我不知道現(xiàn)在是哪一年,但這里的收音機只能收到你們的頻率……求你們救救我,這里很黑,門被鎖死了……”林溪起初試圖安撫對方,并建議她撥打報警電話,但蘇曉崩潰地哭訴,電話線早就被剪斷了,只有這臺破舊的收音機似乎因為某種故障,能單向接收到這個未來(對蘇曉而言)的電臺信號,并能讓她把聲音傳過來。 林溪將信將疑,但職業(yè)素養(yǎng)讓她保持著耐心。她詢問細節(jié)以確認情況。蘇曉描述了她所處的環(huán)境:巨大的廢棄紡織機械、斑駁的綠色墻漆、空氣中濃重的霉味和機油味,從高高的氣窗能看到遠處一個有著紅色霓虹燈招牌的“興隆酒樓”。林溪心中一震——城南的老紡織廠區(qū)早在十五年前就已拆除,改建成了現(xiàn)在的商業(yè)公園,而“興隆酒樓”正是那片區(qū)域二十年前的地標之一,早已不復存在。 更讓林溪毛骨悚然的是,蘇曉無意間提到,她是在聽了今晚電臺里播放的一首老歌《夜來香》后,才鼓起勇氣打電話的。而林溪在今晚節(jié)目開始時,確實因為懷舊,播放了這首二十年前的經典歌曲,這并非她常規(guī)的選曲。 疑慮轉化為強烈的不安與責任感。林溪開始私下調查。她查閱電臺舊檔案,發(fā)現(xiàn)二十年前,確實有一則未被廣泛關注的失蹤案簡報,一名叫蘇曉的紡織廠女工在夜班后失蹤,杳無音信,案件最終成了懸案。所有線索都詭異地吻合。 接下來的幾個深夜,蘇曉的信號時斷時續(xù),越來越弱。她所處的環(huán)境似乎越來越糟糕,能聽到滴水聲和遠處模糊的金屬撞擊聲。林溪意識到,對于蘇曉而言,時間正在“當下”流逝,危機可能迫在眉睫。但如何拯救一個存在于過去時空的人? 林溪的故事通過電波悄悄傳開,吸引了少數忠實聽眾的注意,其中包括一位退休的老無線電工程師和一位研究都市傳說的社會學者。他們共同推測,或許是因為特定的電磁環(huán)境、天氣現(xiàn)象(那幾天正值城市罕見的強磁暴活動)以及蘇曉那臺特殊收音機的共振,短暫地撕裂了時間的縫隙。 在蘇曉信號即將徹底消失的前夜,林溪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在直播中,沒有按照常規(guī)流程,而是對著麥克風,清晰、緩慢地背誦了一段二十年前老紡織廠區(qū)的詳細地圖,包括幾條早已不存在的隱秘小徑和當時廠區(qū)保安的巡邏規(guī)律。她不知道這信息是否能穿透時空,是否準確,更不知道即使蘇曉聽到,一個被困的女子又能如何利用這些信息。她只是憑著直覺,完成了這次跨越二十年的“廣播”。 信號中斷了。一切似乎歸于平靜。林溪的節(jié)目照常,但她的心中留下了一個永恒的疑問。直到很久以后,一位年邁的聽眾給電臺來信,提到他年輕時曾是紡織廠的保安,在二十年前某個暴雨夜,他確實因為聽到廢棄倉庫區(qū)傳來異響而去檢查,發(fā)現(xiàn)一個本應鎖死的側門不知為何被打開了,里面空無一人,只有一臺損壞的收音機還在滋滋作響。他當時沒在意,但現(xiàn)在聽了林溪的節(jié)目,忽然把兩件事聯(lián)系了起來。 真相永遠無法完全證實。但從此,在《心靈港灣》的聽眾間,流傳起一個溫暖的傳說:在某個頻率,聲音可以穿越時間,完成未盡的對話與救贖。而林溪,依然在每個深夜,守候在話筒前,等待著下一個故事,或者,下一個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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